纪念

      走出废墟中那栋突兀的老房，我的脚步怎么也提不起速，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采访过的小女孩了。

      贵阳是个庞杂的城市，繁华中夹杂着破败，就像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透着虚假的浮肿。离市中心不远的东山，是一个类似贫民窟的地方，说其类似，是因为那里离环境优美的阳明祠不远，步行5分钟自山而下，就是雄伟气派的公安厅。但这里聚集着很多进城务工人员，建筑多为自建房，横七竖八，嘈杂不堪。坡上、坡下，就像高大乔木和它身下腐朽的枯叶。

      东山上有一所农民工子女学校，杨小慧是这里三年级1班的学生。11月20日，国际儿童日，我通过学校老师找到了她。大大的眼睛，质朴而羞涩的笑容，和省会城市格格不入的破旧衣服，笑起来的时候，门牙中有条明显的缝，钥匙用毛线拴住挂在脖子上，和红领巾缠到了一起。

      找到她的时候，正好碰上放学，她是班里的班干部，正在认真的维持秩序，让大家排成整齐的两队离校。从农村来到城市后，父母离异，她便和母亲住在这栋破旧的老房里相依为命，周边的房屋早已被挖机捣成一片瓦砾。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就是她和母亲的全部。床上的被子已经发黑，炉上的锅里还剩着没吃完的冷饭，一圈黑乎乎的锅巴。她的母亲热情的邀我坐在床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小板凳。

      每天早上她去上学时，母亲早已挑着担子出门卖菜去了。每天中午，12岁的杨小慧就赶回家做饭，除了自己吃，还要给住在十几分钟路程外的奶奶送饭。说起这些生活，杨小慧很略显羞涩，有时欲言又止。我有些惭愧，也许这样的采访正在助长她的自卑感，让那种始终无法融入大城市的自卑深深扎根。

      那天，我和劲峰给她买了漂亮的大衣、保暖鞋和手套。让一个孩子，直面自己在社会中的底层地位，发现自己改变现状的无力感，这是多么残酷的童年？一身漂亮的衣服，又能补偿什么呢？

      要过年了，我想去看看她，在这个貌似繁华的城市里，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孩子，他们的寒假生活中，没有《喜洋洋与灰太狼》，没有钢琴、舞蹈、肯德基，也许连一本有趣的课外书都不敢奢望。可是我找不到她了。

      老屋的铁门没有锁，我推门而入，曾经的那个房间，虚掩着，我敲门，里面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头上绷着纱布，床边是一盆呕吐物……他告诉我，上一家住户早就搬家了。我忍住呼吸，转身离开前说了谢谢，谁又能想象有一个气息奄奄的人睡在这个城市的破烂角落？

      离开时，我再也没有赶来时的健步如飞，背包里，还装着上一次给杨小慧洗出来的照片，和一套皮皮鲁和鲁西西。

潼潼回北京了，剩下的几集《一起来看雷阵雨》只能自己接着雷，雷雷更健康。自己也觉得可耻，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天天准点“被雷”，一直雷到今天的大结局。

但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少年，疯狂的追逐着“H4”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看见了当年的《流星花园》，当年的花泽类，以及自己年少的痴迷。

《流星花园》风行的时候，我们想象着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的爱情，青春、浪漫、轰轰烈烈，好像生活的一切就是为了这样一场华丽的爱与恨。

而《雷阵雨》风行的时候，我们已经无力再那样疯狂，一些人，已经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开始了家庭的柴米油盐；而另一些人，依旧孤单的忙碌，不再幻想，不再挣扎。

流川枫、花泽类，还有。。。这些神情忧郁的花样男子，已成为年少时的纪念。

不能说自己是受伤的那一方，因为选择放手的人是自己，本以为自己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储存所有的能量去坚持、再坚持。

但选择放手，不代表不受伤害。当我们想起彼此却不再联系，当我们渐渐淡出彼此的梦，我知道，我们都已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那样的起伏，爱的时候似如云端，恨的时候仿入谷底。既然如此，不如放手，给彼此自由……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在告别武汉的那个夜晚，在蔡琴的演唱会上，我决心告别那些过往，我决心开始新的生活，不为某个谁，而是为自己。

然而，《雷阵雨》雷得让人心痛，好像让一个失忆了的人，遭到雷击，恢复了记忆。

放弃意味着什么？逃避、妥协，还是没有憧憬，已然老去？

每个人都有会有一次刻骨铭心，每个人心中都留着这样一个位置。但刻骨铭心结束之后，剩下的只有疲倦和悲伤。

在这场从少年跨度到青年的爱情里，我们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激情和力量，再也无法这样去爱一场。

只求平淡。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心，终究，都会归于平淡。

清晨7点，我还没和贵阳一起醒来。赖在床上，多迷糊一分钟算一分钟。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原来老爸来贵阳出差，给我从家里带来了我要的书，还有一堆好吃的玩意。

因为彼此工作都忙，昨天没能相见，只能趁今早这点空闲时间来看我。

我给老爸倒了一杯白开水，看他全部喝光，然后简单聊了几句生活和工作，就此告别，连早餐都没能一起吃。

翻着老爸提来的书和美食，猛然发现，家真的就在身旁。

如今的我，已经算是一个没有了乡愁的人。

尽管相对贵阳来说，我始终怀着对遵义的想念，并且与许多同学相比，工作忙了很多，周末甚少能回家。

但这份乡愁已经在两小时的车程和众多亲戚的问寒问暖中，渐渐消散。

老爸走后，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班，昨夜写稿到两点的疲倦似乎一扫而光。

我想，这一天都将被家的浓浓气息包裹，温暖得不想到明天。

再一次出发，离家却不再遥远；再一次出发，身份却不再是学生。

我想对自己说点什么，这是第二次离开校园步入社会，也是正式的一次，象牙塔永远不是归宿。

我告诉自己，绕了这一大圈，并不是回到原点。螺旋式上升，在只会上下打量的人眼里，只是原地画圈，而我必须换个角度。

借用晓风喜欢的吴哲的一句话：平常心，平常心。再借用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时很有干劲，想干一番事业。有时又很平静，不想为所谓的事业、名声、荣誉、金钱、地位劳神劳心，自己舒坦最重要。

很多人都是这样吧？生活，的确很需要勇气。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但愿自己，能清醒的糊涂着，难得糊涂。

写点什么好呢？关于刚刚经历的离别感伤。

可是，六月的离别，那么多，那么频繁，那么累……每个同学的空间里，都写满了离别、离别……

我只能告诉自己，我是真的离开了，我们是真的分别了。

6月29号清晨7：20，武汉的天空，被大雨填满。

机场大巴前的雨棚下，晓风递给我一碗热气腾腾的热干面，一杯冰凉凉的豆浆。

终于轮到我了，海燕、珂姐姐、群、肖、雨燕、虎哥……如今，只剩下晓风一人送我。

老天留我吧，本是28号的火车，始发站竟然晚点n个小时。风爷和“莽妹”英明决断，让我改换机票。

我庆幸，自己能在武汉多待一晚，不是为着这个城市，而是为了这些人。

江汉路的米乐星，又和莽莽合唱了默契巅峰的《珊瑚海》。然后，磊哥、晓风和我，喝饮料，聊八卦。

那一刻，我真的忘掉了自己即将离去。我以为，唱完歌，喝完饮料，聊完八卦，就可以各自回寝室睡觉。

感谢晓风的同学收留我，让我在武汉的最后一晚，在滂沱的大雨里，有了一个温暖的栖身之处。

我是不是应该像晓风那样，回忆一下我这些可爱的却已远在千里外的朋友们？

回忆我们的相识，回忆我们的相知，再回忆我们的相别？

尽管只有两年，但两年足以让我们永生难忘，因为我们在这个恰到好处的年龄，遇到了这样一群恰到好处的人。

离别的酒喝了很多，眼泪也流了不少。如土牛所说，我们难过的，也许不是离别本身，而是青春的逝去，是单纯的远去。

从此，我们不再是学生。

姚猪猪的大熊说：擦干眼泪，迎接新的挑战！

是的，离别的六月已经结束。离别之后，伤感之后，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彼此，珍藏彼此，擦干眼泪，面对生活！

迎着风向前行，我们已经一起走到了这里，回想过去，点点滴滴如春风化作雨，润湿眼底。

多年后，或者不远的几年后、几个月后，我们重逢时，都要带着最美的笑容。

（一）离别的开始
计程车向武昌站驶去，我伸出右手，向窗外越来越远的海燕，比出了一个恶俗的胜利手势。
我想留给海燕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充满希望的V。
可是车开走的时候，眼泪还是流下来了。然后一个人哭了一路。或许这还不如我们一起抱着流泪，来得放肆，来得青春。
上了火车，忍不住给海燕打了个电话，第一次向老妈以外的女人倾诉自己的想念。
中午吃冷锅鱼的时候，仔细的凝视了一下海燕的眉目，那么亮，那么大的眼睛，漂亮到化大浓妆时唯独她不用假睫毛，我想把那眼睛记在心里。
下午的今夜星光，我们四个，一起疯狂的K歌跳舞，真正用疯狂二字。因为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上一次，也许也不会有下一次。
唱张惠妹《姐妹》的时候，我一个劲感叹歌词写得赞，多好的歌词啊，好到让我鼻子发酸。
我们的第一场离别，和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我们没有一起到月台送走海燕，反而是我这个的无关紧要的人，要在海燕离去前，先闪去上海。
一个朋友的婚礼，另一个朋友的送别。放弃哪边，始终都是遗憾。
分别的时候，我总是不够坚强，不够理智，却又矫情的故作坚强，故作理智。我真想放声哭泣。

（二）离别第二站：上海
火车上睡得很不好，阳光把清晨鼓胀起来的时候，我又一次踏上了上海这片熟悉的土地，繁华依旧，忙碌依旧。
同学们结婚的结婚，恋爱的恋爱，买房的买房。我是一个比她们慢半拍的人，俨然成了一个边缘人物。
等待同学聚会的空挡，我独自在人民广场游荡。熟悉的高楼、商场、花草和人流，我发现身体里竟然还残存着可笑的虚荣。
上海的“有毒”空气，已经渗进了我的肌肤，让我无法触碰。我虚荣的向往着繁华，留恋着不属于我的莫须有的繁华。
同学聚会，还算成功，大家口无遮拦，青涩不再，谈笑甚欢。
有一些人，我努力的想见，但对方似乎已不再努力的想见。惋惜的同时，也很释然。为了保持生活的平衡，砝码不能只减一边。
代代和刘旭的新房，让我欣慰。不管怎样，我的戴猪儿总算在上海的石头森林里安置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小猪圈。横着吃，竖着睡，都由着她。
姚猪猪和她的大熊很美好，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公之一。
贝贝一切安好，暂时煎熬，只是为了理想的实现，有我们金牛娜娜陪在他身旁。
银行小金领戴光光，一脸幽怨的愁着上海的房子和未来时空中的女友，其实，光这么可爱，该来的自然会来。
赵老师也好，肤色依然干净，一股书生气，没说多的话，也许说太多并不利于我们交流。他的“小亲戚”，还是那样恬静。
杨柳正在疗伤，但笑容灿烂，苗条不少。张婷一袭黑裙，当年那个活力女孩高高束起的长辫，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雪姐买了房子，小弟石毅也刚买房，饭桌上两人狂聊装修，一个在我左手，一个在我右手。
我的目光只能落在了仍然酷酷的张小迪的黑框眼镜上，贵州小老乡，毕竟比我混得有模有样。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姚猪猪的大熊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我不想听，我不想伤感，可我清醒的计算着距离和时空的无奈。

（三）离别第三站
南京火车站，在玄武湖的波光里荡漾。长发的麦子在出口等我，拥抱，很自然，没有遥远的距离。
喜欢麦子的妈妈，乐观、豁达，睡在一张床上没有陌生感，刚见面就能卧谈甚欢。每天给我们做可口的饭菜，还有一套浑然天成的生活哲理。
可是麦子的“小老外”总是吃不惯中餐，每次吃一点点，把美食慷慨的留给了我和麦子。
皱着眉头用英语和他交谈，太久不说英语，舌头像被直发夹夹过一样。他也许正在心里用美式的口气，嘲笑着这个“假硕士”。
但是，麦子的笑容很美，美到我心里，从没见过她这么的开心，因为开心，人也散发出光芒。
她曾经的艰辛，曾经的坚持，终于换来了一个真爱她的人，愿意带着她，在海的那一面，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富贵荣华，不离不弃。
南京的古城墙雄壮、斑驳，并没有被沉重的历史压弯了脊背。它也见证了我们的友情吧？两个一同被大学班级边缘化了的女生，从此将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
这一次的短暂相会，竟然是为了下一次长久的分别。中国——美国，我们的思念会像两国的海岸线一样绵长。

（四）武汉，离别才刚刚开始
正在赶稿，手机开始哼歌。接起了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电话。离别来得好突然，虽然，我们几乎没有怎么相聚。
我们只是打着珞珈山的旗号，生活在直线距离几百米的空间里。仅仅是，心理距离，貌似很短。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无措，我也不知说什么为好。伤离别，离别就在眼前；说再见，再见却似乎真的很遥远。
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宽慰对方，轮到安慰自己，大脑就一片混乱。
“我没有欺骗过你。”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谎言又如何？誓言又如何？在离别的面前，它们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也许，只是为了没有遗憾；也许，只是为了给珞珈山之旅，画上一个纯洁而美丽的句号。
憎相会爱别离，人生怎可能尽如人意；缘字终难猜透，才进心里却已然离去。就算相见无期在某个夜里，你会想起我我也会想起你，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
且行且珍借……
只想起阿哲这首老歌的只字片语，但感受却是切肤的，这首老歌，终于派上了用场。

夜太深，我耗尽了近几日所有脑细胞的能量，海燕的床位空空如也，而我的记忆却似乎回到了入学时一起打扫寝室的场面，看尘土中的桌椅渐渐发光闪亮。我真想倒在床上，不再去想，不去想这些远未结束的离别……